[练笔]跳楼

[那时候他们还处于刚确定关系后最如胶似漆的一段热恋进程,一起翻墙去校外吃宵夜这种平常不过的事情都能看起来特别瞎眼。

唐棋刚好脚扭了一下被托上去就只感受着身下石砖传来冷意不知如何是好,黄简倒是轻快地踩着块空隙转身下去,然后对他伸手,意思不言而喻。

最后被抱了个满怀,对方硬受了一下高三健康男孩完整的体重纵使做好准备也有点发懵,吐出呼吸都断断续续带喘却还硬要说情话,唐棋忍不住担心是不是砸到他的肋骨,然后被耳后传来热气硬生生逼得偏了头耳尖发红。

“喂我说,不管你从哪里跳下来我都会接着你的。”]

这里是市内最大的购物中心,周末的高人气也未能拯救因星期二而一片冷清,休闲服专卖店一位工作人员忍不住靠在墙上把手边鲜艳又昂贵的外套拨来拨去。

一个男子从她视网膜和记忆前经过很短一瞬,消失在转角处。

啊看上去很悠闲呢真好。

年轻的女人这么想着,又把注意力转回手中衣架被灯映出来的冷光。

唐棋的脚步很轻快,这让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仿佛也打了个轻松的折扣。

[认识黄简是很早的事了吧,gay身边仿佛都敷了一层磁力,两两相遇若不被排斥便是无可救药的吸引,出柜后就开始自生自灭的唐棋自没有人抓着他的肩膀边使劲摇晃边大喊不要早恋,黄简身后倒是有过说教,被男孩常有的叛逆冲动盖了过去。]

于是站在厕所旁边面对着老旧地打着皱破出几个小洞口早不复之前光鲜的墙纸,他伸手熟练地把其中严丝合缝似乎和木板永不分离的一块撕下来露出门把手和锈迹。

[他们经历过各种情侣所享受的一切,默契,亲吻,满足感,誓言,戒指,也慢慢承担了痛苦扭曲身体长驱直入,乏味,醉酒,外遇,争吵,彻夜不归,再稍作纠正,后者最有发言权的是唐棋。黄简的确是个大众情人,无论倾身轻吻校花白皙的手指还是在夜店男伴身上啃下红痕都在行不过。

他们相识相恋从高中紧张的学习氛围跳进大学逐渐适应社会环境一变再变带来新奇感的事物也数不胜数,黄简便义无反顾沉溺进去,只唐棋一个人把饭菜热了再热嚼起来软烂索然无味,进屋收拾了一地衣物呼吸间是酒气和香水交缠,然后把床头放上对方醒来后正好温暖的柠檬水。

说起来,很久很久,都没看到黄简对自己笑了。]

灰尘铺天盖地而来被阳光照得闪亮飞舞散落耀武扬威,他极轻地踩在台阶上感叹了留下清晰的暗色脚印,把门关好。

[六年了,都说七年之痒,黄简这样的人七个月不痒得抓心挠肝已是奇迹,更别提每天早上都看到同一张脸。唐棋对着镜子隔空触了触那些并不精致的五官,歪头把发梢的卷翘部分甩到一侧,妄图对于脑中纠缠徘徊最后坦然陈列着的疑问也这么做。他不提分手,黄简居然也没有提,每每看着他欲言又止每每向前几步又转身走开每每蹙额露出一脸嫌弃但什么都不说,他曾想从这个两人的屋子里搬离,刚出门遇见黄简摇摇晃晃往上爬楼梯,看到他拎着个包一个激灵好像吓得酒都醒了扑上来被绊了一下也不管,他被人抱住腰瑟缩一下环着的手臂力度又更大了,心就软下来。

大抵还是自己心里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用个小盒子装了小心翼翼生怕洒漏,控制自己不去管它也不愿让别人看到。

啊对了,他们最近一次拥抱,是什么时候呢。]

鞋底与水泥轻叩,细细的声音,脆得一碰即碎,顶端光线被铁门挡住,他有点无奈地笑,摸索两下拿出一根铁丝对着锁眼。

[记得第一次两个人做爱是大一,他办好入学手续过生日收到了一份好礼物——父亲打电话过来语气生硬听上去强忍着恶心下一秒干哕声就会占领整个耳道——绝对的自由,没有家人没有牵挂的自由。

他当场灌了三瓶啤酒然后抓着黄简要做,于是两个人从上铺滚到下铺把新铺的整洁床单弄得查寝绝对要被记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觉得疼,被插入了捅到前列腺快感也不清晰,只一直笑,黄简缠过来索吻都停不下来。

后来有知情的觉得这场初夜太过可悲,他低垂着眼睫语调低暗,我不难过也不是要安慰要发泄。又笑起来笑得发疯捂住嘴还是浑身颤抖弯下腰去擦眼泪,我……高兴啊太高兴了。

从此我的生命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这件事情想起来好像有点孤独,但是,足够让我欣喜得笑一辈子了啊。

然后上次做爱的时间,也不记得了。]

金属内里发出一声轻响表示臣服乖乖让路,无人问津许久的空旷和光明立刻涌上来毫不吝啬地把入侵者抱个满怀。

[他的日记本里封存着这样一段话,像填高考志愿那般字迹干净利落:

他们都劝我分手,因为他们不是唐棋。黄简是唐棋名字的组成,是支撑唐棋身体里血液循环的唯一器官,是唐棋茫然无望如黑幕布般前路里的星点灯火。世上并没有人非得依存着谁在世上苟延残喘,只是若无黄简,也再无唐棋。

这段话他并不打算给任何人看,包括自己。

他不说情话,听过黄简说了那么多,除了开始一年,也再未有句是给他的。]

楼下已经有好事群众聚集起来,真心劝告的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打电话给亲友吐槽的多,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黄简有天突然和他说:任何事情都有极限,就算把背挺得笔直这件事情,坚持不到一天也是会累的。

他摸着自己不算太扭曲的脊椎线条,发现黄简难得地和他说了一个长句子。]

唐棋手机玩命地响了又响,专属铃声震得他右边大腿内侧和神经末梢都跟着轻颤,一个身影抓着手机从隔壁街道上闯了红灯插进人群里。

现在给他打电话的次数,比过去三年都多了。

他只是这么想,又突然记起如果毕业考数学也能如现在这般冷静那肯定满分没得说了。

[我受够了爱,再也无法忍受被爱摆布,渴望解脱,渴望了结。][注]

楼下的男人甩开身旁女伴的手,好像是昨天带回来那个,声音很好听的那个。

如果现在有面镜子在眼前摆着,唐棋也不会和往常一样吃惊了,他的眼里填塞着满满的漠然,压过温柔压过细心压过包容,势不可挡地满溢出来。

仿佛生来如此,唐棋本性就是这样冷淡,黄简真是烧多了香,能令他做出改变。

事实却没法证实几个公式定理套进去都算不出来。

他看得透彻,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死亡了,灵魂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嘲讽一切,低了头又没看到自己躯体在底下凄惨一团血肉模糊五官难辨,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楼顶坐着。

有点烦人,这种焦躁感如同真的把背挺出直楞的弧线僵硬在那里,身后隐隐传来点酸痛,恨不得立刻放松又莫名地存着一口气。

不知何时铃声消失了,大概始作俑者也明白那是无用之举,他把左腿向前迈,接着失去平衡的一瞬重心前倾被失重感领着迎来解脱。

黄简在底下。

黄简朝他伸手。

黄简微笑着。

[他把头埋进潮湿得汗水几乎饱和下落的发丝里红了耳尖想象对方是如何朝天笑得幸福且蠢,他看着对方在面前单膝下跪俗套地未开口就红了眼睛。黄简兴奋地说,黄简紧张地说。]

那两张唐棋珍藏起来的脸和面前久违了的微笑重合,听不到声音但他知道都是同一句话——那嘴唇扬起多少弧度轻轻颤抖的频率上面每一道褶皱如何排列声线中蕴含几分颤抖都被梦境与怀念无数次描绘临摹。

“我说,不管你从哪里跳下来我都会接着你的。”

作为玩笑真是寻常不过,作为求婚词就有些别出心裁,作为一句誓言恐怕谁都不会认真对待。

但是被黄简用生命忠实地履行——然后这个做尽烂事曾数次独自不知所措唐棋所有朋友口中的渣男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事。

于是他笑,笑得和唐棋当年一样高兴一样满足,就算现在唐棋扑过来吻他,也无法控制。

END

[注]这句话来自萧莫竹太太的重案组档案,书现在不在我手上凭记忆写的可能和原句有点出入但是很喜欢,这个句子超级棒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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